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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式加装电梯  

2013-10-14 16:22:05|  分类: 文摘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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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0月11日下午3时,广州暨南大学羊城苑19栋东梯居民黄老师从家里拿出一小挂鞭炮,想放,但碍于广州“禁炮令”,最终又把它放回去,没能以高调的方式宣泄内心强烈的喜悦。
  黄老师的日记清晰载明:从正式启动加建电梯申请的2009年12月15日至今,她带领东梯9户居民奔忙了近四年!期间的艰难曲折,足以拍成一部“中国式加装电梯”的悲喜剧,脚本就是她日积月累写就的近三万字的“跑办日记”。
  下午3时多,黄老师招呼楼上楼下居民试乘电梯,并喊来羊城晚报记者围观他们的“尖峰时刻”。
  无疑,他们总体上是赢了,但输掉了一户20年的老邻居,与101室一家人反目成仇,裂缝难以弥合。加装电梯,改写了新时代的邻里关系。
  羊城苑靠近暨南大学西门,是当年的集资房,1992年建成投入使用,没有电梯。住户中途补过差价,因此房子现在能流通。19栋只是其中的一栋,属“6+1”(1层储藏室+6层住房)式旧楼。
  楼梯楼和电梯楼,有着相反的价值评估标准:楼梯楼中低层的楼价较高,而电梯楼则是高层的楼价最高。羊城苑19栋东梯共6层12户人家。当初分房时,级别、职称高的人可优先挑房。黄老师的父亲是学校老干部,因而挑选了较好楼层:四层。黄老师后来继承了401房的产权。
  岁月催人老,当初入住的领导、专家、教授、职工,如今早已离退休,上楼爬楼梯,对于他们而言,堪称畏途。年纪最小的业主,是55岁的黄老师,去年也退休了,同楼的人都喊她“小黄”。年纪最大的是502的柯老师夫妇,均逾八旬。柯老师上楼梯,须用力扯住栏杆带动身体慢慢挪动,一个台阶一个台阶扯上去,像是在和栏杆“拔河”。每层楼总共是18级阶梯,每上一层,他都要重重地喘气。而柯老师的老伴,因为身体有病,更是几年没下楼。
  给19栋加装电梯,是老住户们的“老年梦”。
  在广州,从2006年开始,旧楼加装电梯进入公众视野,华南农大、华南理工分别创出各自不同的旧楼加装电梯版本。受其影响,暨南大学2007年的“教代会”也决定尝试,并专门成立“加建电梯协调小组”(简称“电梯办”)。
  没过几天,羊城苑19栋东梯加建电梯业主管理小组成立,组长是住在501房的钟教授,由于他年纪已大,负责抛头露面、奔走跑办的体力活实际上是黄老师包办,谁叫她是“小黄”呢。久之,黄老师渐成他们这些人中的“主心骨”,威信日隆。
  黄老师先对其他11户人家摸了底,只有101室的七旬老太太坚决反对加建电梯;同处一层的102室不支持也不反对,保持中立。包括黄先师一家的10户都支持加建,并都交了保证金。
  于是,在接下来近4年的邻居博弈中,形成了“10户对撼1户”的格局,表面上前者稳操胜券,但是,“少数的民意”有着钢铁般的意志。
  2012年7月1日之前的广州,旧楼加装电梯是要遵循2/3以上业主同意的原则,还是要全体业主100%同意,并无定论。在实践中,大面积出现“只要一户反对,全楼加装电梯告吹”的惨痛现象,真正能成功加装的个案非常少。
  羊城苑19栋东梯“101”的主要反对理由是:加装电梯会损害她家的专有部分,“有些住户可以带来不菲的楼层增值收入,而本户呢?不仅会遭受阴暗、闷热、潮湿之苦,还会带来房子的贬值”。
  黄老师“阵营”力证加装电梯不会占用“101”家的专有部分,也会一并解决“通风、采光、噪音”三大问题,她家的住宅不会贬值,但“101老太”并不认同。
  接下来的三年多时间里,主要是在“101”与黄老师之间,投诉、上访、盯防、对撼的戏码几乎天天上演,她们分别将“口水战”引燃至学校“电梯办”、后勤总务处、分管副校长、市区两级规划局、消防部门、派出所,就差打官司了。
  两人对比,各有优势:黄老师,年轻时被人戏称“胖蜢蚱”,极言其行动敏捷、精力充沛。如今瘦下来了,但“蜢蚱”本色不减,是个厉害角色,说话利索,句句到肉;行动如风,不知疲倦。“101”年过七旬——这个年纪的人去到哪里,人家不对其又敬又怕?她又是唯一的“反对派”,显得弱势,反而更能博取同情。两人相同之处在于:都特别执著,特别有韧劲;都退了休,有足够的时间与精力互相耗着。
  据黄老师说,在规划局,“101”曾多次一进门就吃药、借地躺一会、哭天抹泪。黄老师见招拆招,对工作人员说:“你就相信老太太的眼泪,我也可以流泪给你看!”说着,想起连日“攻防”的辛苦,热泪真就滚落下来。
  攸关自身重大利益,双方似乎都有权利将缠斗进行到底。据黄老师介绍,“101”刚开始以羊城苑19栋只有六层、不符合“七层以上可加建电梯”的学校规定为借口反对。“支持派”则认为,19栋虽只有六层住户,但一楼下面还有一层两米高的储藏室,实际上是七层,完全符合加装电梯条件。
  “楼层之争”到了2012年7月1日迎刃而解,那一天起实施的《广州市既有住宅增设电梯试行办法》(即“21号文”)规定:“4层及4层以上的多业主无电梯任宅”可以加装电梯。同时规定了两个“2/3以上”原则:加装电梯意向和建筑设计方案,“应当经专有部门占建筑物总面积2/3以上的业主且占总人数2/3以上业主同意,但增设电梯拟占用业主专有部分的,应当征得该专有部分的业主同意”。
  2012年下半年,十户人家的“电梯梦”渐入佳境:一是“21号文”实施,极大利好“支持派”;二是报建成功,在加装电梯批前公示过期的前一天,他们拿到了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》,随后又申领到《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》,可以动工!
  然而,今年3月的前半个月,“101”天天拿着小板凳镇守施工现场,死活不让开工。据介绍,她虽在暨大有房,但从不住101房,而是住校外,每天准时出现,工人画线,她喝止;工人破墙,她以身抵挡。有次,黄老师踢走她的小板凳,“101”报警,警察将双方都留置了6个小时。其后,经学校协调,“101”要求“支持派”补偿每平方米3000元,她家面积102米,共需补偿30多万元。但由于“21号文”没有对赔偿标准作出规定,双方最终没谈拢,补偿一说流于空谈。
  折腾半个月,电梯天井的基础渐渐打牢,“101”见大势已去,无心恋战,此后便很少出现。即便来了,也不再发声。直到10月11日,加装电梯大功告成。经匡算,加装电梯共花50万元左右,一楼的两户不用交钱;二楼住户各交1.7万元,每往上一层,加价1.7万元。
  一直以来,“101”拒见媒体,这半年来几乎绝迹暨大,她的心态变化一直是个谜。
  对于黄老师,她虽然说:“我得罪了一堆人。”但令她欣慰的是,电梯试用的10月11日那天,五楼的柯老师对她说:“我可以下楼看病了!”(林圳)

    羊城苑19栋东梯加装电梯,是否占用了“101”家的专有部分,是否影响了她家的采光与通风并带来噪音?这是上下楼层住户矛盾的起点与焦点。暨大“电梯办”黄工表示:19栋东梯的电梯井往外突出3米多,没有占用谁家的专有部分。加建部分与原楼之间有10厘米的“伸缩缝”,防止热胀冷缩对公共墙体的损害。电梯建好后,通风、采光比以前更好,以前只有北面一个采光口,低层房间显暗,现在东西方向都可以采光;通风方面,由于空间变大,打开东西窗户,对流风也更大。对于加装电梯后各楼层增值预期,他称“不好判断”。记者在现场所见,安装的新大门加上销音装置,关门时的声音小得可以忽略不计。黄老师一方介绍说:由于施工过程对一楼住户的雨篷带来小的损坏,他们出钱请人对101、102两户的雨篷进行重新整饬,并重新油刷过“101”家储藏室的大门。
    记者在暨大采访时,看到一个奇特现象:暨南花园31栋也在加装电梯,电梯井升至4楼时,被一个突然改装的空调外挂机挡住“去路”,工程被迫停工——也就是说,“反对派”不光会出现在一层,也会出现在4层,听说4楼那户家有老母,按说,加装电梯,他家也得利,众业主不明白他为何反对。黄工表示:此为“孤例”,以前闻所未闻。如今,该楼为加装电梯一事背负两宗官司:先是4楼业主状告规划局不该发证;后是众业主状告他无理阻挠施工。据统计,目前广州全市共有6万幢旧楼需要加装电梯,很大部分都是当年作为房改房出售给机关干部、厂矿企业职工和教师、医生的旧楼。当时员工以很低价格购进,今天这些地处中心城区的房子市值已超过百万元,因此加装电梯,对于支持的业主来说,如何解决增设电梯工程费用的预算不再是难题。在21号文实施后的今天,难题仍在如何将“反对派”纳入到支持或默认加装电梯的“统一战线”。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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